下拉阅读上一章

1750书信

  

  “哗哗哗”

  密集马蹄声从官道上传来,很快数十匹战马就出现在官道尽头。

  路上一支商队看到是官军马队,识趣的没有继续行走,而是马上把车马赶到路边避让。

  不过这一避让,就是一个时辰。

  马队之后,还有一支长长的车队,数十辆大车,前后都有官军护卫。

  最后,又是一支数十人的马队,不紧不慢跟在马车后面二里。

  这里是贵阳到镇远的官道,也是西南客商经常选择的道路,因为官道还算平整,马车碾过不会有大的颠簸。

  路面平整,是许多商队最看重的。

  如果是普通商品还好,磕磕碰碰不会损坏车上物品。

  可若是易碎商品,走颠簸道路简直老寿星吃砒霜。

  所以,西南地区道路条件虽然不好,但是各省还是维修出一段上好的官道,不管是官员赴任还是方便商队,大家都能得到实惠。

  “父亲,裴将军说还有两天我们就能到镇远。

  从那里坐船入沅江到洞庭湖,再入长江,很快就可以到南京城。”

  说话的是个中年将领,看上去三十岁上下,正是李成梁之子李如松。

  在缅甸这几年,本来还算白的小伙儿肤色已经黝黄,缺乏光泽。

  不管怎么说,从大明极北到极南,地理差别巨大,让李家人也是吃尽了苦头,最主要就是开始那两年的水土不服。

  李如松身体还算好,但多少还是有点影响。

  当然,李家在缅甸坐镇这几年,收获也是满满。

  当初在辽东,李家通过军队系统,已经控制了辽东许多重要的商路,赚得盆满钵满。

  可是到了缅甸这个矿藏丰富的地区,才算真的开了眼。

  只需要雇人在矿场做工,银钱就如流水般装进腰包。

  一年的收益,比在辽东两三年赚的还多。

  因为在辽东,李成梁还要养着数千家丁,李成梁赚再多钱,大部分都要砸到这支军队里。

  而在缅甸,就没那么多顾虑。

  除了一千多跟随他南下的家丁队伍,其他都是持朝廷军饷的官军,他不伸手克扣,就已经让士卒们感恩戴德,誓死效忠。

  大军在外驻扎缅甸,这些军户的饷银不仅比在卫所高出一大截,还能按时发放。

  这就是大明朝廷不想打仗的原因之一。

  军队一旦调动,只要没有返回原驻地,军饷就是翻倍发放,遇战事还要赏赐,真的是花钱如流水。

  好在缅甸虽然没有设立州府,但矿产该收的税还是要收的,户部专门派出主事监督,还有云南的御史,也是经常往缅甸跑。

  缅甸的利益太大,云南布政使司也是坐不住。

  他们手伸不进来,可不就只能耍些手腕。

  就算知道,缅甸有京城大佬的好处,他们也不会因此就退让。

  最简单的就是在云南边境收税,卡住通道。

  当然,缅甸的物产,也可以走水路,但西南商人可不会把物资转道南洋。

  所以,云南官府在边境收税,意外的获得一笔税银,也是基本满足。

  最起码报给户部的帐本好看些,他们考评好了,升官也就更顺利。

  所以,这几年在缅甸虽然辛苦,但李家父子还是甘之如饴。

  实在是钱太好赚了,这长长的车队里面,就是他们李家这些年在缅甸收获的部分好处。

  还有一些东西,体积太大不方便走陆路,所以是该走海路,直接往天津港运。

  而金银宝石这类方便携带的,才是随他们一起走。

  前后调动三百多家丁护卫,即便是在西南,也可以横着走了。

  地方上的土司,见到这么大一股官军,就算眼馋车队里的物资,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山路总算是走完了,到了镇远,大家好好休息几天再赶路。

  京城那边并不急,到了南京城,再让大家休整几日。

  那可是江南的花花世界,大家还都没去耍过。

  不过,你那几个弟弟,你这个做兄长的要盯着点。”

  李成梁开口对李如松说道。

  “父亲,儿子晓得。”

  说完,马上的李如松忽然又说道:“父亲,只是船队过九江府,要不要停船拜访下魏阁老家?”

  听到儿子这话,李成梁思索片刻后就说道:“停船拜访吧,你去准备些礼物。”

  李成梁对钱财看得通透,否则也不会舍得花费重金砸京城的文官老爷,换取爵位。

  “沿路你再查查,如果有路过阁臣和尚书等大人老乡,不耽误行程的话,我们都停船逗留一两日,送去些礼物。”

  李成梁此时最看重的,自然是魏广德魏阁老。

  当初可是给他许诺,缅甸打完了,回京就给他请封爵位。

  可是,李成梁到底是读过书的人,不是真正的武夫。

  大明朝多少年没有封过爵位给武人了,别人或许没注意到,他却是知道的。

  好歹当年,他也曾经是读书人中的一个。

  虽然,没能杀穿科举这条道,但是李成梁的思维里,多少带点读书人的思想。

  就算京城有魏阁老周旋,怕是面对朝堂上下文官,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达成目的。

  魏广德能看得起他这个武夫,多少也和他出身有关系。

  虽然魏阁老是文官之首,但到底是军户出身,才会对他们这些武夫另眼相待。

  说起来,他家还是铁岭卫世袭指挥,而魏家之前不过是九江卫世袭百户,现在也不过升级为世袭千户。

  “子茂。”

  这时候,李成梁侧头看着他最看重的长子,各方面和他都极其相似,除了读书。

  “你家那俩小子,你要好好督促他们用功读书才是。

  家里的武职,只有一个世袭,但做武将,战场上打打杀杀终究不是一条好路。

  读书,科举,才是正途。

  爹当年如果能够过乡试,也断然不会稀罕眼前的富贵。”

  李成梁说话时,脸色黯淡。

  过了院试,却连番折戟乡试,是他最大的疼。

  也因此,即便身为朝廷五军都督府都督,可面对那些文官,他都会想到几次乡试落第是的凄凉,天然的就觉得矮人一头。

  能够在他面前站立的文官,可不是那些举人出仕的官员,都是正儿八经的进士。

  “我们父子经历战阵无数,立了天大的功劳,可到头来还不是要看着文官的脸色行事。

  在大明朝,科举才是一切。

  你看看魏家,不过一百户尔,但就因为魏阁老做了首辅,就算我是朝廷一品武官,路过九江就得主动登门拜访。”

  李成梁的话很是恳切。

  他儿子多,不过下面几个小的都不成器,也就老大继承了他的勇气。

  当然,也不是说其他几个小子就是贪生怕死之辈,但他们只能打顺风仗,一旦出现闪失就手忙脚乱。

  在缅甸几次围剿反叛的行动里,他已经把几个儿子的德性看个一清二楚。

  “我打算安排你几个弟弟,留俩个在南京京营当差。

  如果此次入京得不到爵位,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要几个封荫,得点世袭武职。”

  虽然看重读书人,可获得世袭武职和读书其实并不冲突。

  这点,从大明朝近三成军籍进士就能看得出来。

  世袭武职,可以保证家族长久不衰,有余钱供应家族子弟科举。

  相反,那些看上去风光的富家翁,还不是一样得巴结官员,随时都可能被人抛弃,看似殷实的家产,其实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儿。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就是人家一句话的事儿。

  到现在,李成梁是真的在为李家的后路考虑了。

  如今他已经走到极限,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在他迈出争夺封爵这一刻起,他其实已经做好准备。

  到镇远的路途很快过去,车队抵达沅江边。

  虽然之前已经安排人过来准备船只,但毕竟这么多人和物资,需要的船只不少。

  而且虽然此处水路可通长江,但途中险滩甚多,最危险的航道就是从这里到洞庭湖的八百里水路上。

  巨大的落差和险滩,让李成梁没有急着上路,而是让大家多休息。

  马车上的箱子,都在船舱里停放妥当。

  “大人,京城急信。”

  住在镇远天后宫附近的客栈休整,却忽然听到手下说有京城信使到来。

  等人请进来后,李成梁就起身相迎。

  来人他见过许多次,是京城魏阁老府上的家丁。

  常年和京城只有书信往来,所以京城那边如果关注他,除了文字就是这些送信人。

  所以,李成梁就算再高傲,见到首辅府中的家丁,都得显露出自己平易近人的一面。

  拉着信使坐下,对京城魏阁老府上嘘寒问暖一番,这才安排人休息。

  等人离开后,拿出书信快速浏览,脸上了然之色。

  “父亲,魏阁老书信里说了什么?”

  一边陪同的李如松小声问道。

  “你看吧。”

  李成梁把信交给儿子,他就思考起来。

  “父亲,阁老说让人进京城送礼,你看这事儿”

  李如松可是跟着徐渭读过书的人,算是他的弟子,所以文才其实丝毫不逊色于其父。

  甚至在韬略上,因为徐渭指导,更胜一筹。

  他如何看不出原由,于是看向李成梁。

  “如今身边就你和如樟、如梅,此事原本让老二如柏去最合适。”

  李成梁说这话,显然有些犹豫。

  李家能力最强的,自然是李如松,其次就是李如柏。

  可是李如柏和李如桢都随船队出发,并未随他们行动,此时怕还在海上,自然是没法可想。

  让李如松去?

  李成梁此时就在思考此事,可是对于这种事儿,李如松其实本心是很排斥的。

  这点,作为他父亲,李成梁自然知道。

  “你觉得,让如梅去,如何?”

  李如梅虽然是几个儿子里小的一个,但行事却很圆滑。

  带兵打仗勉强,但说话做事却很漂亮。

  毕竟李如梅懂事那会儿,李成梁在辽东已经是一地守备,地方上的土皇帝了,条件很好。

  李如梅并未因此就骄纵,反倒很会察言观色,不知怎么练就一张巧嘴。

  当然,做为李家子弟,弓马娴熟也是必须的,跟随父兄也没少打仗。

  历史上的李如梅就是巧舌如簧,但能力却跟不上,最起码没有体现出脱离父兄羽翼后能独立撑起一片天。

  李如松战死后,朝廷最初是让李如梅接替李如松辽东总兵官职,不过很快就进行撤换,原因就在于此。

  李如松只是片刻考虑就点头说道:‘父亲,儿子以为可以。’

  李如松没说的话是,他那几个兄弟,貌似俱善以酒色苞苴笼致缙绅。

  毕竟李家势力雄厚,也有财力,生活奢华,许多事情全靠金钱打点,都是非常会“花钱”的主儿。

  实际上,如果几个儿子没这点本事,李成梁想要在大明朝获得封爵,几无可能。

  有些事儿,真不是砸银子就能砸出来的,得精准的用银子把对的人砸中,才能起到效果。

  京城是什么地方,看不穿的人,砸下去海量的银子,可是得到的可能就是“笼包”一个评价。

  李家的几个儿子舍得砸钱,还能把钱砸到对的人身上,这也是一种本事了。

  “你去叫他过来,我吩咐他几句。”

  很快,还在后堂喝酒的李如梅就被大哥从酒桌上揪了过来。

  那时候,他正和四哥抱着清倌人喝酒。

  “你带上六箱金银,即刻启程前往京城”

  让他看过魏阁老的书信后,看到李如梅眼珠子四处乱转,李成梁就开始吩咐道。

  等他把话说完,李如梅已经说道:“父亲,此事交给儿子你就放心好了,我一定把兵部和礼部,还有科道那帮疯狗砸晕了,让他们绝不多话。

  就是,就是.如果申阁老那些人提出一些要求,儿子是敷衍还是婉拒?”

  李成梁看了眼李如梅,脸色缓和下来,说道:“棱模两可即可,绝对不能拒绝。

  至于他们的事儿,魏阁老会处理好。”

  不管怎么说,他投到魏广德门下,如果其他阁臣的事儿他担不起,他又何必继续拜在魏家门下。

  先拖着,等自己封爵的事儿定下来再说。

  有其他的,让魏阁老去顶着。

  说到底,他和魏广德之间就是交易,他为魏家做事儿,魏家就得护他周全。

  护不住,也别怪他另投旁人。

  这或许就是军伍出身人的习惯,杀伐果断,做事不拖泥带水。

  就在李成梁收到魏广德书信时,魏家信使也搭乘水师战船抵达倭国,给戚继光送去类似的书信。

  海路,不像陆路可以快马加鞭,还得看天气才能决定行程。

  而此时戚继光也在打包此次倭国的战利品,无数装满财宝的箱子。

1750书信

你刚刚阅读到这里

返回
加入书架

返回首页

书籍详情 返回我的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