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0、血怒上头
席间夏林出去方便了一下,桌上便只剩下了四个人,豆芽子的表情在几秒钟内便切换成了另外一副样子,她微微低下头,双目上挑看着对面的小辈。
只是一个眼神的时间,那独孤家的小辈便已经被盯到浑身颤抖。
豆芽子什么人,她当然看得出来这个小后辈眼里是什么意思,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小小的给她这么一个警告,让她明白明白小小年纪不要跟着家里的歪风邪气走。
但显然她也没太在意,毕竟夏林要是连这样姿色的小朋友都喜欢,他都活不到四十岁人就要死。
要知道就以夏林的身份和能力,想把貂蝉级的妹妹塞到他怀里的人能从金陵正阳门排队排到长安玄武门。
而从刚才他跟这两个小朋友的对话来看,他也的确是把这个小妹妹当小孩。
至于他知不知道这小丫头片子的打算,豆芽子都看出来了,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只是不在意罢了。
独孤家的血继界限呐,真的没法说,嗅觉敏锐到像开了挂。
晚上吃完饭,夏林结账之后便问道:“你们俩一块去看风尘四侠不?”
豆芽子连连摆手:“我经不起那个折腾,你还是自己去吧。”
这话夏林也没当回事,带着两个小朋友就去了大剧院,这地方一过去好家伙门口排队入场的都已经围了三圈,排队都排到一里地之外去了。
上了年纪的人说这是离经叛道,但对于过来看表演的青少年们可是真的太对味了。
来这里的人男女比例大概是个七三开,年纪平均都不到二十,他们大部分人都已经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给忘到天边去了,一溜水儿的短发,配上大多数人口中的奇装异服。
说实话,还真有点新时代摇滚青年的意思。
到了这里,夏林还没察觉出游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跟着两个小朋友就走入了大剧院里头。
他是为数不多三十岁以上还来这里的人,但该说不说这地方的小妹儿是真的多……
随着演出时间的临近,主舞台上的碳丝灯轰然亮起,接着一阵动感的鼓点就敲了出来。
一听到这鼓声,全场就躁动了起来,那海潮一般的啸叫,叫得夏林眉头直皱。
但不得不说这个氛围真的是相当可以,甚至都有了点真正演唱会的感觉。
“可以啊,都发展到这一步了。”
接着便是那种类似马头琴的弦乐,很燥的声响,配合的鼓点叫人相当亢奋。
夏林这是看出来了,这玩意是真的组了个乐队,这玩意对清汤寡水的时代简直就是克苏鲁一般的存在,难怪外头年纪大点的人都说这叫礼崩乐坏,这不妥妥的邪神崇拜么。
等等……
夏林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那就是扩音!刚才绝对不是乐器本身能发出的音量,他们扩音了!
好家伙,这么久不回来,他们科技局连这个都玩出来了吗?牛逼牛逼,着实牛逼,果然聪明人在任何时代都不缺。
正在这时幕布拉开,台上一共四个人,他们面前还摆放着类似麦克风的东西,虽然粗糙很多,但这东西原理并不难,甚至于可以说是简单,就以科技局的底子他们弄出这个来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而这几人身上穿着的是皮衣,皮衣上还有用贝壳抛光之后的碎片粘上去的亮片,这在舞台灯光照射下来的时候这几人显得流光溢彩的。
关键的是这四个人还戴着墨镜,这玩意夏林知道,这是他们之前折腾树脂的时候玩出来的东西,虽然没有大规模配装但却已经有了相应的开发,只是没想到还真叫他们弄得有模有样。
墨镜,亮片衣裳,话筒,打击乐和管弦乐,这不妥妥的一个乐队么?
而台上的四人每个人都是一头小圆寸,看着叛逆又潮流,他们专注着摆弄手上的家伙,组合起来之后那音乐的澎湃之力竟叫夏林本人都觉得有点意思。
不过因为有妆容还有他们脸上酷酷的表情,加上夏林这个位置离的也挺远,所以看不清台上的人,只是这会儿上头已经开唱了。
他们唱的词叫夏林听的一激灵,因为这是他当时为了给《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扩充内容抄来的词,原词是辛弃疾的《京口北固亭怀古》简单修改几个字之后形成新版本。
这其实是一首极具讽刺意义的词,特别是那句“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这简直就是可以被按在地上砍头的程度,因为佛狸是拓跋焘的小名,而拓跋焘是大魏圣祖。
而这词放到现在就明摆着的在说现在的皇帝忘了圣祖的荣光,只把佛狸祠当作供奉神祇的地方,而不知道去践行当年圣祖的伟业,默默的看着神社下的乌鸦偷吃贡品。
这跟大逼斗扇皇帝脸上有啥区别?
夏林听到这里时第一时间看向周围,他知道拓跋靖这会儿就在浮梁,以他的性质说不定他今日就在台下,别到时候惹出什么祸端来了……
找了一圈没见到人,夏林还是有些不放心,仍在四处观察,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这才放下心来。
但很快台上在唱完这一首之后,在一众小卡拉米的尖叫声中,第二首歌的音乐响了起来。
这一次音乐更加激昂,而这个前奏一响,他头皮都麻了,因为这个调调他太熟悉了,这是他们内部刊物《红星》的卷首曲,知道的人就四个,一个是他、一个是老张、一个是拓跋靖还有一个便是独孤寒。这个刊物被夏林定义为内部警示刊物,绝不可外传的内容,因为里头哪怕是一段话被传出去都会掀起惊涛骇浪。
这里头主要的内容就是夏林虚构了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的中央之国经历了无数的苦难,滚滚向前了千百年,其核心内容便是反帝反封建反世家反门阀反宗老反乡绅。
基本上是见谁反谁的终极反贼之书,而卷首的第一句便是“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而当下,这首歌出现在了这里。
唉,朋友!别闹了,要杀头的。
不过很快他就镇定了下来,如果说在这个公共场合唱这种东西而不会被察事司的探子用锁链把大门锁起来一把火把这地方全部烧个干净,那么这背后一定有妖人支招。
“来。”
夏林听着让他头皮发麻的全场合唱国际歌,他回头将隐藏在暗处的一个探子唤醒了过来,那人快步的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来:“查一下,这个乐队后头是谁。”
“啊这……”
那探子明显迟疑了,夏林看到他的样子,眼睛顿时瞪得溜圆:“狗日的拓跋靖!”
当时那一下,夏林只觉得血直接冲到了天灵盖,太阳穴突突的跳,脑袋也随着这劲爽的脉搏而一跳一跳的疼痛。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了起来,他快速的从胸口处取出一个小瓷瓶并从里头滴了两滴答液体进到嘴里,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算是平缓了过来。
硝酸甘油真是好用,无数次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不过他并没有当场发作,而是静静的坐在那放平了心态等到这一场的反贼之歌都结束了,他才缓缓起身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其实也想明白了,这的确是拓跋靖能干出来的事,那厮是个极致的浪漫主义者也是个天生的狂战士,浪漫主义者的最终走向八成就是极限运动和摇滚,而狂战士的宿命则是战斗,那么摇滚和战斗放在一起,那显然便是革命。
逆来顺受一辈子的景泰帝,他的血还是热的,他一早就说过当皇帝不好玩,而当下他似乎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平衡之道,能够满足他从未被满足的叛逆之心,那么就是这样公开作乱。
没有人可以反叛,他就反叛自己,不管不顾的惹出乱子来,然后用这些旁人一辈子没有过的经历来满足他对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的需求。
要不怎么说北方少数民族政权的皇帝后头都是疯了呢,拓跋靖这在某种意义上就是疯了,只是他的疯更加离奇,他不日羊也不做残忍的事,但他将自己的独断专行在另外一个领域发挥到了极致。
难怪,难怪啊。难怪这个破逼乐队能够吸引这么多的半大小子,这么叛逆,刚好卡在了他们叛逆期的情感需求上,自汉以来儒法为大,如今被天地君亲师教育了一辈子的人上来就吃了一记“从来就没有什么神仙皇帝”的重击。
接受不了的破口大骂礼崩乐坏,能够接受的甘之若饴。
夏林捂着胸口来到外头,深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算彻底平复了下来,而这会儿小柬之颇为担忧的看着他道:“叔,你好一些没有?”
“你先送独孤小妹妹回去吧,我一个人静静。”
“叔你真没事?”
“没事。”夏林拍了拍他的脑袋:“去吧。”
说完他还看了独孤小妹一眼:“让柬之送你回去,不要乱跑了,明日还要上课。”
“那你可还好?”独孤小妹上前欲搀扶,但却被夏林拒绝了:“我没事,休息一会儿便好了。”
看着这两个孩子离开,夏林转身再次前往了剧院之中。
这会儿的后台之上,刚刚演满全场的几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子前一边吃火锅一边复盘。
“刚才情绪还应当再高亢一些,我觉得光靠我们四人不够,应当再加一些人,让乐队的规模更大一些。到时候咱们把那首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给弄出来。”
“不好吧……”李元吉咳嗽了一声:“那大刀砍的是我李家的头啊。”
“砍!怎么不得砍?朕都在那喊从来都没有神仙皇帝了,砍你李家俩人头你心疼了?”
这会儿他们房间的门被砰的一声踹开,门外果然就是夏林,身后还跟着几个面露难色的番子。
他一出场,屋子里顿时就冷了下来,只有火锅的咕嘟声在反复回荡。
这会儿卸了妆的几人坐在那端着碗齐刷刷的看着门口的夏林,而夏林也看着他们,大魏的皇帝,大魏的三皇子,李唐的三皇子,这三位就这么坐在那,表情定格在最后一丝的猖狂之上。
“跑!”
拓跋靖一声令下,三人从窗户、从后门四散而出做鸟兽散,只剩下那个被抓壮丁的书院学生端着碗看了看夏林又看了看火锅,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我还……能吃么?”
夏林没有搭理他,只是转过身将门摔到震断了一截门框,可谁知道没过两分钟,那三位爷居然又从窗户外头钻了回来,他们风尘仆仆灰头土脸,但却显然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骇死我了。”景泰帝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碗来:“吃吃吃,听蝲蝲蛄叫还不种庄稼了是吧?刚才我们说到哪了?哦,多弄点人来,明日老三你去想办法找点天赋异禀的来,之前他是不是弄了个琴叫什么钢琴吧?谁会弹来着,弄过来。还有就是要多几个鼓手,鼓才是灵魂。主唱还是叫三胡来,他的嗓子合适,看看能不再找几个拿大鼓的,军鼓就威势十足,但很难,得专门找人来练。”
谁曾想,他这边刚刚开始布局,夏林杀了个回马枪再次推开了门。
不过这次他过来之后手上拿了几条铁链把窗户后门咔咔就是一锁,冷脸站在那:“跑啊,你们再跑。”
拓跋靖这会儿不言语了,从锅里捞出一块肉放到嘴边,还没吃便抬起头来:“吃了么?一起吃点?”
夏林走上前站在他面前:“我在外面浑身上下沾满了血腥,你在这里作甚?”
“我……”
拓跋靖吞了口唾沫,脖子一缩,看向了几位弟弟,但几位弟弟那也怕啊,纷纷闪开了他的视线。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于是便起身道:“我在给你打好基础啊,你说要培养战士,我这不帮你么。”
“好。”夏林冷脸坐了下来:“现在我给你们讲一个异域国王的故事,他叫路易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