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可惜，也是个俗人
徐越伤的很重，尤其是手腕之处的伤口，已然是触及筋骨了。
这对于一个需要上场厮杀的武将来说，何其残忍。
江斩几乎不忍再看下去。
离开之时，江斩沉着脸对大夫开口：“一定尽力。”
驿站不能久待。
他们也时间耽误。
众人在简单处理伤口之后，便一同回了军营。
而同行还有沈襄带领着数万大军，着实引人注目。
女子为将，实为少见。
而一身铠甲武装的沈襄，和这些男子同处一地，也丝毫不见怯意。
身上那股气势，非寻常女子所有。
便是叶灵第一眼瞧见时，眼眸之内也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可她也只多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也只是这一眼，她便能感受出这个女子和她们的不同，她眼中那股神态，身上自然散发出来的气势。
都足以可见，她出身不凡。
那是从小养成的骄傲，不论遇到什么样的场合，都不会有任何怯意。
何况她还是个难得一见的女将军。
就这一幕看起来，这人和这些世家贵族的子弟站在一处，才更匹配。
叶灵淡漠转身，继续手中之事。
这些想法，实在不该有。
若是姑娘在，知晓她有这种想法，恐怕要笑她无用了。
过去二十载，经历过那么多磨难。
竟然还会有这种可笑的心思。
简直是白活了。
这副场面，不仅是叶灵等人瞧见了，军中所有人都目睹了，有知情者，也有好奇者。
一时间，议论纷纷。
“别想了，这是益州沈家人。”
“这天底下，也只有她一个女将军了。”
沈襄对这些话，倒是没有多大反应。
她自小听习惯了。
但却也是被刚才瞧见的女子，有点兴趣。
要知道，除了她的益州军，军中少见女子，并且这女子长相不凡，眼眸之中的沉稳，让她觉得有意思。
很合她眼缘。
“江小侯爷，没想到你军中还有女子？”
沈襄打马上前，瞧着那道黑色身影询问着。
“嗯。”
江斩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视线追了过去，瞬间没了和这女人闲扯的心思。
“那是我媳妇，也是这军中的医士。”
撂下这句话，便翻身下马，将缰绳甩到一旁的士兵手中，大步追了上去。
“嘶。”
“媳妇？那还真可惜。”
“我刚想说看上这女子了呢，还想问问能不能要来呢。”
沈襄撑着手，瞧着远处那对身影，眼底少了几分趣意。
而跟在身后的两个亲卫，听到将军的这番话，都不由叹了口气。
这又是抢人的“病”犯了？
“哎，裴世子，江斩什么时候成婚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她可真不知晓，转头朝着一旁的男子问去。
可惜。
裴桉就如同一块寒冰，一丝回应都未给她。
打马从她眼前走过，视她为无物。
“呵！”
沈襄这下，真是被气笑了。
这脾气，她还真有点看不上了。
“将军。”
“我们在路上打听了一下，听说这位裴世子有个心上人，是从前他在府中的通房，长相绝美，性子也古怪的很。”
“最重要，裴桉对她十分重视。”
女亲卫上前一步，小声告知着。
这些消息，在她们出发之前并不知晓，可见这位裴世子对那女人，有多么在意，保护这般好。
“是吗？”
沈襄眼中笑意少了许多，瞧了瞧地上的残影。
“原来也是一个爱女色的俗人。”
“这新皇帝，骗人啊！”
“没意思！”
-
京城的援助，益州军的到来，疫病情况的缓解，这一件件好事累积在一起，让凉州军士气大涨。
所有人心中都憋着一股火。
就等着再次和那些可恶的狄戎人交战的那一日。
这口恶气。
他们迟早得出。
裴桉不仅是带了药材来，也从京中带了不少大夫，这样一来，叶灵她们的压力轻了不少。
江斩追上来之时，眼底有平日的激动，但也多了一丝担忧。
“灵儿。”
江斩走在她身侧，嗓音略显沉重，伸手拉着她。
“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他在叶灵面前，很少会这般郑重严肃。
可只要开口了，便不会是小事。
叶灵停下动作，抬头和这人对视，率先便瞧出他眼中的一丝痛楚。
“发生何事了？”
刚才那点微妙的情绪，顿然消散，眼底只剩下认真。
“徐越出事了。”
“我想让你帮我亲自照料他。”
“至少要瞒住，他手腕之处的伤，这种关键时刻，我怕他一时半会接受不了。”
江斩拉着她走到一旁角落，小声解释着。
叶灵的神色，也随着他的话，变得沉重起来。
“很严重？”
若不是到了很恶劣的地步，叶灵觉得他不会是这般反应。
江斩垂下眼眸，掩去里头的一抹黯然，徐越是跟在他身旁最久的一人，不仅是下属，更是兄弟。
这份仇，他一定要报。
“嗯。”
江斩哑着嗓子，轻点了下头。
无需多言，叶灵不再多问，应下了这件事。
“我会的。”
“你放心。”
这本来就是身为一个医者，该做之事。
忍了一路的江斩，此刻听见她的声音后，露出身上最脆弱的情绪。
他伸手，将眼前之人抱进怀中，低头埋在她肩膀之上，沉闷的嗓音隔着衣物出来：“灵儿。”
“我对不住他。”
“对不起凉州的百姓。”
他们何其信任江家，信任自己。
这一切的事，都该由他这个主将来承担责任。
叶灵站在原地，双手回抱住他，轻阖双眼，掩下里头的情绪波动。
便是再强大之人，也会有撑不住的一刻。
叶灵明白他心中的自责。
因为手握兵权，世世代代担负着责任，才会这般失控。
她没多说任何一句安慰之言，她能做到，能帮到他的，已然不留余地。
她也知晓，江斩不是一个自怨自艾之人。
给他这片刻的时间便好。
江斩离开后，叶灵便直接去了徐越的帐内，便是心中早有准备，还是不免被眼前一幕给惊住。
身上那处伤口都好，唯独手腕之处，怕是要彻底废了。
她瞳孔微缩，站在原地迟迟未动，直到此刻才明白江斩那时眼眸深处的痛楚和自责。
这对于徐越来说，无疑比死还要难受。
和里头的大夫，简单交接了一会伤口的治疗情况，叶灵才提着药箱出了帐子，可却在门口见到神色慌张的小盈。
“你怎会在此？”
叶灵面露讶异走到她面前，瞧着她眼神之中闪过几丝慌张，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你都知晓了？”
小盈连忙点头，又连忙摇头，着急解释着。
“不是的，叶姐姐，我怕不是故意偷听你和小侯爷说话的。”
“就是不小心听到的。”
小盈揪着手指头，五官皱在一起，可见她此时的紧张。
叶灵拉着她的手安抚了几句：“无妨。”
“这些都没关系。”
“小盈，你想去瞧瞧他，还是想去照顾他？”
这段时日，叶灵能看出来一点，但她从未去多问，今日算是第一回。
小盈猛抬双眼，带上几分害怕：“可以吗？”
“叶姐姐，你别误会。”
“我只是觉得这样的他，太可怜了。”
“我就是想帮帮他。”
人越是在紧张的时刻，才会一直解释，叶灵听完心中便有了结果。
“可以。”
“小盈，他的情况不是很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叶灵将情况如实相告，给她一个心理准备。
只见眼前的姑娘，点了点头，丝毫没有畏惧之意。
她便不再多言。
或许这也算一件好事。
徐越的受伤之事，压在江斩胸口，犹如一颗随时会被引爆的炸弹。
他极力忍着，怒火在胸膛之中，四处燃烧，暴露在眼神之内，还有在战场的狠厉之中。
几次交手下来，狄戎人都未占到任何便宜。
宇文朔的脸色，也一日比一日阴沉。
尤其是想到那日的情况，他便阴翳无比。
居然让那人躲开了，只死了一个没用的下属，甚至还让他们逃了。
这一次，简直是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王，情况对我们不妙。”
“他们不仅治好了那疫病，甚至还多了人马，再这么打下去，恐怕我们这段时日的努力都要白费了。”
下属单膝跪在地上，神色紧张的回禀着。
宇文朔坐在垫子之上，抬起阴沉的眼眸，盯着眼前之人，甩出两字：“废物！”
“砰”的一声，眼前的矮桌，被他一脚踹开，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顷刻之间，帐内一片凝重。
众人跪在一处，大气都不敢出。
站起身来得宇文朔，暗沉眼眸之中，怒火中烧，满是阴郁，咬着牙关吐出两个人名。
“江斩。”
“裴桉！”
阴沉的嗓音之中，充斥着杀戮之意。
“好。”
“我便不信，你们能救的了这些城外的百姓一次，还能救的下第二回。”
宇文朔转身子，抬手扯起跪在一旁之人，冷着眸子吩咐着：“去告诉下面的人，我要凉州城外，成为一片炼狱。”
“立刻去办！”
说完，就把人甩开，动作和声音之中，都充斥着十分的怒火。
“是！”
“属下遵命！”
众人对视几眼，都被王的这个新命令给惊住。
这些手段，之前从未有人用过。
这是拿人命，去逼。
而此时的宇文朔，脑海之中已然没了这么多顾忌。
对他而言，对凉州发起这次变乱，本就是拼死一搏，反正都是要死之人，带上多一点人一起陪葬，又有何不可。
他可没有普度众生的心肠。
就是有点可惜。
不知，等他杀了那个裴桉之后，能不能见到苏清月一面。
也得让她瞧瞧，谁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需在等上一些时日，他便不信，这些大昭人，能亲眼瞧着数万人丧命。
人病了能救。
可若是死了，成了一把灰，那就是彻底没了。
大昭军营帐内
江斩看着面前的沙场图，想着这几日的战况，眉目渐沉，心底有股不安的预感。
这几次的交手，他明显感受到狄戎人的收敛，甚至在和他拖延时间一般。
这很不对劲。
时间越长，对于他们而言，才越不利。
一旦到了冬日，便是他们弹尽粮绝之时。
“佑之，你的意思呢？”
江斩将手中的近况消息，递给身旁的裴桉。
裴桉接过纸张，快速瞧了一眼，目光便落在眼前的沙场图上，抬手指了指。
“这些地方，有人驻守吗？”
江斩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神色凝重，摇了摇头。
“这都是边境之处的村落，虽然多且大，但和我们相隔甚远，战场一般也波及不到。”
凉州城外，地域辽阔，百姓也众多。
若非是离战场很近之处，他也只会留一些基本的巡逻兵，并不会留很多人马。
“你是何意思？”
江斩了解他，知晓他不会突然指出这点。
“消息中称，这段时日，交手的人马明显在变少是吗？”
裴桉沉下眸子，淡声询问着。
“是。”
“你的意思...”
江斩神色一紧，和他对视上，眼中一怔。
“他敢！”
忽而，一声低吼，里头满是怒火。
裴桉上前几步，伸手拨弄了几下眼前的村落，低声开口：“他是个不亚于陛下的疯子。”
“既然敢投毒，便会有第二次下手。”
“这些人，在他眼底，不算什么。”
这只是他的猜测，可也是最可怕的可能。
江斩双拳砸在桌面之上，眼底一片阴郁：“畜生！”
“这哪是打仗！”
“简直是草菅人命！”
正当两人在帐内猜测之时，外头响起士兵的传话声。
“小侯爷，有情况！”
“附近有几处村落都着火了！”
“今夜有风，火势已然控制不住了。”
这几句话，让帐内两人脸色一变，江斩上前几步，把人拽到面前，铁青着脸色。
“什么？”
“去人了吗？”
“伤亡如何！”
士兵连忙回复:“去了，众人已经在灭火了。”
“但情况太突然了，一时间完全控制不住，而且还是好几处地方，损坏很大。”
“娘的！”
宇文朔低吼一声，猛然抬头，和眼前的裴桉对视上，手中力气一松，带着几丝恐慌开口：“他疯了！”
“他想烧死这城外所有的百姓？”
便是裴桉也没想到，他猜测的可能，会是这种局面。
漆黑眼眸之内，聚起一阵风暴，手心紧握成拳，冷声开口：“找死！”